文坛拾叶

  □ 程福

  ○《围城》改编为十集电视连续剧之前,原作者钱钟书多次劝说编导“打消念头”;劝说无效时,他对编剧说的是:“我代你祈幸,预祝成功,更确切地说,向你预致一个局外人的良好祝愿。”真有你的,钱老。好一个“事关己,高挂起”的局外人,妙。

  ○商州才子贾平凹在37岁时,已出版了37本书,叫人望酸了脖子看红了眼。可有谁知道,他读大学时连续写了上千首诗,但“手气”不顺,发表很少很少,后来改写故事,小说,散文,渐渐步入佳境,连战皆捷。一个作者,要发现生活中的素材题材固然不易,要发现自己也不容易。是耶非耶?

  ○乾隆御写诗万首,沸沸扬扬地泐诸碑石藏诸四库,那诗名却“名”不起来。张若虚乃唐时卑微之辈,全唐诗仅录他六首。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便倾倒了千载读者。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○文化界不少人慨叹于既往之不可追,空耗时间事业无成。其实,同样在那段扭曲了的时间里钱钟书完成了《宋词选注》的《管锥篇》,沈从文则撰写了《中国古代服装》中的大部分篇章。

  钱老说过:“大抵学问是荒江野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,朝市之显学必成俗学。”此话值得后学者深思。

  ○艺坛的事真难说。1987年,梵高的一幅“蝴蝶花”油画,在纽约拍卖行以539.5万美元的价格成交。可怜梵高在生时,若能以今日高价的两万分之一卖出作品,也不致穷困潦倒了。同理,如今中国和世界各地书店里摆卖的《红楼梦》,若能超前拨出些微版税给曹雪芹,他也不至于萧索困居黄叶村了。

  奇怪的是,曹雪芹没高攀企业家,没代人做广告,却有一班朋友热心地将《红楼梦》广为传抄。

  ○欧洲一些国家发给作家的版税,不是以印行量计算,而是“跟踪追击”,将书籍流布于各家图书馆中,设专卡登记借阅人数次数,然后再作定夺。此举重在“跟踪读者”的反应,然后才计算该书的稿费,也算妙法一条。

  ○夏衍谈《包身工》,说过这样的话:“我写一个剧本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多工夫。这是因为写报告文学必须忠实于事实,忠实于实际生活,否则就使人不可信了,就会丧失其战斗意义。”难怪某些“倚马千言”的时髦之作,成为即读即丢的快餐文学。

  ○巴金以真诚著称于世。十卷《随想录》反作者所思所憎所爱,坦诚地倾吐给读者,感情不能自已。此后赞美声不绝于耳,“炉火纯青”呀,“无技巧,达到最高的技巧”呀……倒是作者在“跋”中说得冷静、公允:“老年人说话罗嗦行文拖沓,每次寄稿前,叫当编辑的女儿李小林过目,许多篇什被嫌水分太多,给删少了三分之一方才寄出。”

  ○洪深是一位有名的留美戏剧专家,大学教授。1924年,他在上海导演了话剧《少奶奶的扇子》,首演后受到新文艺界的好评,赞声如潮。此时却有一名素不相识的、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看客田汉,写信指出其不足。洪深说:“大家都夸好,独有田汉写信‘骂’我一遍,我认为他倒是我真正的知己。”从善如流的雅量,应该是出类拔萃者的事业精进不已的一个重要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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